广袤的草原上,一群黄羊在悠闲地散步,一只狼悄悄地靠近他们,匍匐在近处的小丘后面,注视着羊群。狼的肚子并不饥饿,一天前,他刚刚吃掉了村里的一群鸡,整整20只。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一只体形健美又年轻的母黄羊,眼神中流露出渴望和些许忧郁。年轻的母黄羊“刃”似乎觉察到了这个追随着她的目光,她在羊群中寻找,但看到的只是其他母羊对她投来的嫉妒又憎恶的目光,公羊的眼神也小心翼翼远远地避开她。
“不是他们,那注视的目光到底属于谁?”刃好奇地四处张望,隐约,她感觉到那注视她的目光是从不远的小丘后面传来的。刃慢慢走出了羊群,来到小丘旁,看见狼,她吓得向后跳了一大步,但是狼并没有凶像辟露地扑上来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母羊等待她安静下来。
好奇的刃在惊慌之后,发现狼并没有恶意,便留在原地打量他。浅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些忧郁,他看起来健硕但是孤独,刃的心里不知怎的竟然有了一丝同情和渴望拥抱他的感觉。冒着被吃掉的危险,她向前迈了一步,狼没有动,她又向前走了两步,在距离狼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。她已经可以闻到狼身上雄性的气息,伸长脖子,鼻子已经触到狼身上硬硬的毛。狼居然笑了,“呵呵,小家伙,我叫冰,你的胆子可真大啊!”
“因为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,为什么总盯着我看?”母黄羊歪着头问他。
“因为,我爱你。”
母黄羊刃楞了,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异性说爱自己,不只是异性还是异类,是专门吃自己的异类。但马上,她的眼睛里就充满了感动和温柔,毕竟他看上去那么与众不同,忧郁、孤独、充满雄性魅力。似乎有一种母性的冲动无法抑止地溢出,想要温暖他,呵护他,给他爱,抚平他的忧郁……刹那间,有一种爱意涌上了母黄羊的心头。
他们恋爱了,一只黄羊和一头狼。这个消息在黄羊群里像个炸弹一样炸翻了天,原本就嫉妒她、讨厌她的那些母羊显得更加愤愤,鼓动所有羊群中的成员一起排斥她,把她赶出去。终于,母黄羊还是告别了家人,难过地离开了羊群,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了,所有人包括她的家人都踢她、顶她、撞她,好像她是他们世代的仇人一样。
茫茫的草原上,母黄羊跟着狼一起走远了。
虽然,每次看见冰追捕其他猎物的时候,刃都吓得四蹄发软,那简直太残忍了!但是想起他对自己的温柔缠绵,她努力把一切残忍的猎杀当作恐怖电影看。等狼吃饱的时候,她试探性的问:“冰,我们会有结果吗?”
狼沉默,“什么才是结果?现在,我们不是很好吗?”
刃不再问了,但隐约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,她安慰自己“那只是我自己胡思乱想而已。”她不敢告诉冰,害怕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会变成现实。
没有饥饿感的晚上,他们就会蜷缩在一起,冰替刃梳理着柔软的皮毛,小母羊觉得,此刻简直就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了。
秋季不知不觉地来临,夜晚的高原已经越来越寒冷。刃依偎在狼的身边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寒冷的逼近,她美美地睡着了。梦里,她仿佛回到了刚刚出生的时候,她的身体掉在软软的草甸上,妈妈站在身边鼓励着“站起来,宝贝,站起来啊!”她趔趔趄趄地像是喝醉了,怎么也站不起来。突然她掉进了一个水坑,四周冰冷的水冻得她咯咯发抖,这时,妈妈走了,羊群也走了,她大声呼喊着妈妈,但是没有用,羊群已经消失在自己视线的尽头……刃泪流满面地醒来,“哦,我梦见了妈妈。”她回过头发现身边已经不见了冰的身影,怪不得这么冷。远处传来一阵狼的啸声,听起来让她觉得毛骨悚然,这是冰的声音吗?她不敢确定,混杂在风声里,那声音挺起来好像又有点儿陌生。刃看看漆黑的四周,黑暗后面仿佛隐藏着无限的危险。“危险就危险吧,我一定得去看看,冰到底去了哪儿?”
顺着声音的方向,刃一路奔跑。忽然,她看见面前的空地上有两只狼,他们浑身颤抖着重叠在一起,嘴里发出奇怪的、野兽本能的呻吟声。刃认出其中一只狼就是自己刚刚依偎着睡着的冰,他们在……
刃愣在当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,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甚至忘了本能的躲避。颈部一阵冰冷的刺痛惊醒了她,但是一切都晚了,那只陌生的母狼以箭一般的速度扑上来,一口咬住了刃的脖子,无论刃怎么踢她都不放口。一旁刚刚清醒过来的冰立刻疯了一样地冲上来撕咬那只母狼,他们俩又扭打成一团……
母狼跑了,冰伏在刃的身边,奄奄一息的刃已经说不出话来,从她的颈部涌出的鲜血仿佛随时会带走她的灵魂,她舍不得,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心爱的冰,大滴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涌出。冰默默地用舌头舔着她,就像以前他为她梳理皮毛时一样,温情地舔着她。“我爱你,但是我真的错了。”刃默默想着,“这个结局,我似乎早就预料到了,不是吗?我们不可能有结果……”
刃死了,她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,她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冷、僵硬。冰把自己的头埋在刃的胸前,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,久久不忍挪动一下。这痛苦来得太快,快得连眼泪都来不及流下来。冰的嗓子里发出抑郁的、恐怖的呜咽声。“我是如此的爱着你,但还是害了你,我难以抗拒的本能……害了你,我的刃!”
天亮了,冰看着刃的尸体显示出越来越焦躁的神情,痛苦、矛盾让他看起来像是个被胀得鼓鼓的气球,他找不到出口。“如果把刃留在这里,或者把她埋葬,一定会有其他野兽吃掉她的尸体,”冰知道这是个实事,是动物界的定律,“刃,如果你还能够原谅我,请允许我吃掉你的尸体,让我们一起活在我的身体里,好吗?”
冰把刃的尸体拖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,他闭上眼睛,开始疯狂地撕咬、咀嚼、吞咽,那样子看上去就像以往他享受着自己的猎物时一样,美味地吃着,他的脸上沾满了刃的血,他的眼角偶尔流露出一丝本能的满足,随即又变成痛苦,然后还是满足……
这个故事送给一个自由自在充满智慧的好朋友。